胡瘦子无动于衷,仍在算自己的账。
傅雪痕又伸指拔了一下,道:“这个数,行了吧?”
胡瘦子终于抬头,道:“五十两?”
傅雪痕摇头道:“不,五百两。”
胡瘦子惊得半天合不拢嘴,因为,那个房间是三天前被人用一两银子订走的。
胡瘦子开了一辈子的客栈,还没有赚足五百两银子,而傅雪痕竟然一个晚上就给他赚五百两银子,可以买多少的房屋多少田地……
胡瘦子在心里暗暗盘算着,只听傅雪痕道:“胡老板,五百两银子究竟能够买多少田地,你可以慢慢地算,要紧的是你把这五百两银子赚到手里再说。”
胡瘦子这才清醒过来,他的手指不再拨算盘,注视着这个开心地笑着的年轻人,忽然,胡瘦子道:“不行,五百两也不行。”
傅雪痕道:“怎么不行?”
胡瘦子道:“我已经收了人家的订金。”
傅雪痕道:“订金可以退,可以赔。”
胡瘦子道:“可是信誉却退不回,赔不起。”
傅雪痕笑道:“你有了五百两银子,还要开什么客栈,回家享清福就行了。”
胡瘦子迟疑道:“这……”
正在胡瘦子迟疑不决之际,又一人道:“对啊,有钱不赚,那还开什么店?”
胡瘦子受了这个人的启发,眼睛一亮,道:
“好,那我就赚了你这五百两银子再说。”
“慢。”刚才说话的人道:“你可以赚他的钱,也应该赚我的钱!”
胡瘦子不解道:“你也要那个房间?”
这是个青衫老头,腰上挂着一柄长剑。
老头道:“当然要。”
胡瘦子道:“可我已经答应给这位年轻人了。”
老头笑道:“你开店为的是赚钱,他出五百两,我出一千两,怎么样?”
胡瘦子张着嘴。
他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,一个房间,一千两银子住一夜,这绝对是天方夜谭。
老头一边说,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,往桌子上一丢,道:
“这是一千两在任何钱庄都可兑现的银票,数一下有没有错。”
胡瘦子眼睛发直,他的手有些发抖。
傅雪痕道:“胡老板,恭喜你了,你今天发大财,可别忘了我轻轻一刀,我睡马路去。”傅雪痕说着转身就走。
胡瘦子叫道:“慢走!”
傅雪痕道:“比这更高的价钱,我已经出不起了。”
胡瘦子笑道:“你没带那么多银子,可以向别人借啊。”
这时,住店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了。
他们心里都在想:这个胡瘦子,真会赚钱,一个房间赚一千两还不够,还要叫人家往上抬。
只有是傻子才会再抬。
想不到傅雪痕转身对周围的人说道:“各位朋友,我傅雪痕今天想在这里住一夜,只因银子不够,向各位借一点,今天借一两,到时候还二两,行不行?”
傅雪痕一连说了三遍,没有一个人肯借一两银子给他。
青衫人笑道:“都说轻轻一刀没有办不到的事,没想到几两银子便难倒了傅雪痕,哈哈哈!”
青衫人在笑,外面有人道:“我借你银子!”
随着叫声,有一个人分开围观的众人,走到傅雪痕跟前,道:
“我不要你一两还二两,借多少,你说?”
傅雪痕看了这个人一眼,道:“你的银子,我不借。”
那人道:“我的银子又不是老虎,怕什么?”
傅雪痕道:“杀人王的银子,比老虎还要凶狠。”
原来这个人是杀人王叶多。
叶多笑道:“胡老板,你知道这个是谁吗?”
胡瘦子道:“轻轻一刀傅
雪痕。”
叶多又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轻轻一刀是什么人?”
胡瘦子摇摇头道:“我只知道他是一个没有房间住只好睡马路的人。”
叶多道:“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拍轻轻一刀的马屁而找不到机会吗?”
叶多说着对周围的众人道:“轻轻一刀向你们借银子你们也不借,你们全都是笨蛋,蠢猪!”
“你在说谁是笨蛋、蠢猪?”话音落处,一人翩然而至。
这个人仙风道骨,背上背着一把木琴,银须飘飘。
他径直来到胡瘦子面前,道:“胡老板,我来了。”
胡瘦子这时似惊呆了,吓得不知如何才好。
老人一看桌上的银票,明白了是什么原因,微微一笑,对胡瘦子道:
“开店做生意,当然是为了赚钱,你这样做,我不怪你。”
胡瘦子这才露出喜色,道:“客官,那么我将定金还给你。”
背琴老人道:“不用了。”
胡瘦子急道:“我将你早已订好的房间让给了别人,怎能不退定金?”
背琴老人道:“别人并没有住进我的房间,所以,订金还是有效的,你也不用退了。”
胡瘦子呆若木鸡:原来他还是要那个房间!
背琴老人好像看出了胡瘦子的心思,微微一笑道:“胡老板,一两银子也已经很贵了,是不是?再说……”
背琴老人望了望桌上的银票,道:“这只是一堆废纸,根本不值一两银子,你要它,岂不是更亏了?”
胡瘦子望着这大通银行的银票,大惑不解。
因为他知道,大通银行的银票是全国通用的银票,它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兑换成银子。
青衫人冷笑着注视着背琴老人。
只听背琴老人又道:“大通银行的银票是可以全国通用,但如果银票破碎,还有哪一个钱庄会收?”
背琴老人说着一阵大笑,笑声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,有很多人都用手去捂住耳朵。
胡瘦子不禁用手捂住耳朵,连眼睛也闭上了。
等他睁开眼睛,再看桌上的银票时,差点昏过去。
刚才还好好的一叠银票,现在已变成了一堆纸屑。
奇怪,不可思议。
围观的人纷纷离去。
因为这时,他们看见青衫人已经从腰间拔出长剑,杀气,如乌云般浓重。
只有傅雪痕和叶多没走,但他们也十分惊异地望着背琴老人。
他们也被老人的武功所震惊。
刚才,他一定是在笑声里运进了内力,真气激荡,将银票绞碎。
如此深的内力,真的是匪夷所思。
青衫人缓缓举剑,剑尖,无形的杀气凝聚。
杀气结成冰,阴冷无比。
青衫人的剑直指着背琴老人的后背,寒气透彻心肺。
背琴老人不禁心中一凛,他也想不到青衫人的杀气有这么重,这么浓。
忽然,背琴老人道:“孤烟冲,这趟热闹,你还是别凑了。”
傅雪痕一惊,心道:“原来青衫人是孤烟城的杀手。”
可是,孤烟冲的话更令他吃惊不已。
只听孤烟冲道:“江南书香门第的第一高手琴瑟相和鹤立群也来喝郭风的喜酒了。”
背琴老人竟是杭州号称“天下第一需”的第一高手琴瑟相和鹤立群。
所有的人都呆住,空气凝固。
在凝固的空气中,杀气渐散渐淡。
孤烟冲道:“鹤立群,你找你的,我找我的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鹤立群冷冷道:“是你要抢我的房间。”
孤烟冲道:“好,这次算我错。”
话落,剑收,人不在。
孤烟冲离去时真的像一柱孤烟,冲
天而去。
没有人相信这场冲突会这么简单就结束,可是冲突真的已经结束。
傅雪痕现在走在平安镇的另一条小街上。
明天便是郭风的六十岁生日,看热闹的和前来贺喜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到平安镇来,所以,这里的大小客栈几乎都住满了。
傅雪痕问了七家客栈,回答都是一样的:
住满了,到别处去看看吧。
这一看,傅雪痕又问了七家客栈,还是没住下。
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,他还在街上走。
要是找不到客栈住,傅雪痕真的要睡马路了。
可是他一点也不急,连走路也是慢慢腾腾的,好像在等人。
只有傅雪痕自己知道,他走得慢并不是等人,而是在想,他应该到哪里去找能够容他安身的客栈。
他又想起小桃客栈,想起自己的妻子小桃……如果小桃知道他在异地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,如果她知道他走这么累还找不到客栈,她一定会非常心痛的。
也许,小桃不会再让他离开家,离开她温暖的怀抱的……小桃确实是一个好女人,她对他从没有半句怨言,甚至连他不能满足她,她也总是默默地忍着,每时每刻笑颜对他……傅雪痕每每想到这些,便觉得自己对不起小桃。
他是一匹野马,任何缰绳和马厩都无法拴住他,他要奔跑,他要自由自在的生活……可小桃就不同了,她喜欢宁静而知足的日子,她喜欢在一个地方活上一辈子。
所以,尽管小桃客栈远离喧嚣和热闹,小桃却已决定死在那里,并且为自己选了一块土地,为自己造了一座坟墓。
她对傅雪痕说过,她死了就躺在那里,聆听寂静。
这是一个安宁恬淡的女孩,如果有谁安安分分与她厮守一生,或许,他们将能够领悟幸福的真谛。
可惜,傅雪痕不是安安分分的男人,他是一匹脱缰的野马,他的肩上有责任,他的心里有正义。
责任和正义,这是男人的本色。
傅雪痕要做一个本色男人,哪怕抛尸荒野,他也不会后悔的……
可是对小桃的歉疚,始终埋在心里,他很想想个办法去报答和补偿,直到今天,他也没有,不是他不想,而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既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,又不让小桃知道,更重要的是,能够使小桃真正开心。
傅雪痕明白,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小桃真正开心,因为真正可以使小桃开心的,是他永远也别离开她。
而这一点,就是死了,傅雪痕也做不到。
如果他真的死了,真的可以与她永不分离了,他会真的开心吗?……
傅雪痕越走越慢,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马路上过一夜了。
忽然,傅雪痕停住,他转身道:“我已经打定主意在马路上过夜,难道你也想睡马路?”
傅雪痕的身后,果真还有一个人,这个人就是杀人王叶多。
叶多笑道:“我跟着你,并非想睡马路,而是劝你也不要睡马路。”
傅雪痕开心道:“马路上无墙无门,可以早睡早起,有何不好?”
叶多道:“你知道现在的平安镇不是以前的平安镇,如今这里到处是杀气,你不怕自己一觉醒来,脑袋被压在身体下面?”
傅雪痕笑道:“我整天找不到自己的脑袋,如果有人帮我找回来,我一定比现在更开心。”
叶多道:“如果我说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房间,你会怎样?”
傅雪痕思索了一会,笑道:“那就跟你走好了。”
叶多不再说什么,回身就走,傅雪痕便跟在叶多后面。
一前一后,速度比刚才快多了。
转了几个弯,其实也没走多远,傅雪痕就看见对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,凭直觉,傅雪痕就知道那女人一定在等他们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