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迭香…
原来是他们种的。
沈聿忽然就想令四安去把这些丑陋的花儿给拔掉。
但想了想后,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。
还是算了。
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…
温柔。
“说起来,您与姑娘前几日都还十分恩爱,怎么今日突然就…唉,奴才斗胆说句不该说的,主子您的事奴才理应不该多嘴才是。
可,您与姑娘之间,很多矛盾完全是可以避免的,您看今日早上您跟姑娘才闹得有些不快,到了现在还不就好了?
那既然不一会儿就能好,又何必闹当初那个不快呢?再者,姑娘现在有了身子了,有些事儿,您要是能忍就忍一忍吧,这样,您开心,姑娘也开心,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开心,对小少爷亦是好的。何乐而不为呢?”
四安这话是掏心掏肺的建议。
主子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啊,主子的确是不太爱与人亲近的,但又不完全就是个残暴不仁的,任何行为都是对事对人有前因后果的。
你要是不做错事儿了,不主动去招惹他,他又不是个闲人,干嘛要天天没事儿就找你麻烦呢?
所以啊,他对谁如何都还是可控的,不过是需要稍稍提醒一下。
沈聿垂了垂眸思忖了片刻点头:“…你说的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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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难怪她对那个人念念不忘的,确实是,十分恩爱呢。
呵。
看来,他是该对童妡宽容点,只要她别太过分了。
这些事,那个人能做,他也能做。
但还有一点他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——
他居然,要当父亲了。
他曾经以为,想要个孩子,就像嘴上说说这样简单,说有就有,说长大就长大,说能辅佐他左右就能辅佐他左右。
然而当真正快要拥有了的时候,又是种截然不同的感觉。
要等他慢慢出生,等他快快长大,还挺…紧张的。
也不知若是她知道了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?
他还是不想告诉她,因为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。
书房的桌上杂乱无章的摆放着笔具书画。
平日里沈聿都在这里处理公务,府里的下人们知道里边存有些不该他们看见的秘密,所以一般不会有人主动进来打扫,都是他自己整理的。
不能说每天都很干净,但也算是整洁吧。
这几日竟被他弄成这般模样?
他看到后很生气。
走近些,桌上摆着一堆废弃的宣纸。
他随意拣起了一张翻看了一下。
字迹居然都与他一模一样,只是行文格式不同罢了。
那个人写字条理什么的都没有,感觉就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哪有空处就往哪写,完全看不清楚写的什么。
就没一处比得上他的。
也不知道童妡这个小白眼狼是看重他哪一点了?
随便来个人给她一颗糖就可以跟着人走的是么?
笨蛋。
真笨。
“嘁。”他轻轻将这张纸扔在了桌上,对占用他身体的这个人嗤之以鼻。
不过,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。
目光又不经意的落在了放置在躺椅边的木盒上,里边收纳着的典籍倒是井井有条。
指间扫着看了几眼,取出一本看了看,里面折着各种边边角角,顺而翻开,竟都是些有关盐税、私盐贩子的折子,年代都有些久远了。
木盒里还放着本奏折。
这里头的字迹倒是工整了许多,不过跟他比还是差远了。
“…开放私盐市场,选取多处盐产地,由朝廷组织竞标,价高者得之,遣派官员监督盐商...”
沈聿念了一小段其中的内容。
这是份已经成型了的折子。
他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…
把贩盐的权利分出部分给商人,于公,既能在他们竞标时赚一笔,日后又能直接从盐商那儿收税,若是出现偷税漏税的情况,反正多的是有人想干这行,下令换任盐商即可。
且私盐一旦做起来,朝中管理食言的官员也会逐渐减少,这样又为国库省下一笔俸禄钱,亦能逐渐消去某些官员在官盐上贪赃枉法的行为。
于私,私盐市场的开放,意味着朝廷不再是食言的一家独大,市场的良性竞争只会让盐价越来越低,盐价一低,又会杜绝现下盐贩子日益猖獗的情形。
沈聿曲着食指,轻轻地敲着这份日后许是能垂名千古的改革提议,微拧着眉头似在思考着什么。
良久,他才将它缓缓放回原处。
是他错了。
这个小聿聿确实很优秀。
无论是对待人的方式也好,处理公务的手段也罢。
他忽感…自愧不如。
虽然,他也不想承认。
可事实,就是如此。
这种办法,他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出来。
这份奏折,那个人既已经写好了,那就该由他递。
也许童妡的想法是没错的。
他好像…的确比他更应该存在于这里、出现在大家面前。
折回童妡的住处时,他恍若行尸走肉一般。
好久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、怀疑过自己所做的一切了。
上次这么挫败,还是在…好几年前。
他推开房门的时候,小姑娘已经睡着了。
但睡得并不安稳,一直手脚并动着。
屋内没点蜡烛,也没人近身伺候,他是走近她后才勉强看清的。
黑暗里,小姑娘的脸也是娇娇嫩嫩的,让人忍不住捏一把。
他缓缓地蹲下,想给她留一个吻。
可能,这次见面,会是永别吧。
让他再好好看看她——
这只,令他又爱又恨心里还没有他的小狐狸。
然而他才刚凑近她,就听见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。
声音虽小虽软,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聿…”
居然是他的名字。
他有些震惊。
黑暗中本就愈显漆黑的眸底里竟生了些光亮。
小姑娘忽然就半睁开了眼,睡眼朦胧地看了看他,又喊了声:“沈聿…”
“我在。”
她迷迷糊糊地半撑起了身子,将脸凑了过去,轻碰了下他薄薄的唇瓣,如蜻蜓点水的一吻。
“沈聿,我好喜欢你…好喜欢,好喜欢你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