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CC喊出自己名字,林弦微微一愣。
他依稀记得……
在第二梦境中遇到CC时,对方只是觉得他眼熟、在记忆碎片里见过,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,甚至还不相信他叫林弦,还吐槽直接说:
“你怎么不说你叫保险柜?”
诚然。
即便林弦在第一梦境里和CC见过很多次、发生过很多故事,但确实不是每一次都自我介绍,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友好合作。
第二梦境里的CC,脑海里只有小段第一梦境的记忆碎片……也正是和脸帮四人空前合作、用乙炔气割枪切割铪合金保险柜那一次。
当时自己和CC交换了情报,但没有告知自己的名字叫做林弦。
因此。
两人在第二梦境再次相遇时,CC自然不会知道林弦的名字。
但是,在第二梦境中,CC成为了林弦的主力队友。
为了说服她和自己一起潜入新东海市,每次见面林弦都要苦口婆心、长篇大论、巴拉巴拉复述一篇论文,来让CC相信自己。
那么……
既然现在CC张口就喊出自己的名字。
岂不是说——
唰!
又一道冷棍挥过,大脸猫下手贼很!
紧接着,二柱子的红缨长枪也调转枪头戳过来,声音尖细:
“大哥!这俩人认识!绝对是一伙的!”
“给我砍!”
大脸猫号令三军:
“一起剁了!”
话毕,阿壮、二柱子、三胖这些昔日队友,操着家伙就冲过来。
“林弦,快跑。”
CC对林弦一点也不生疏,一个猫身冲过来,拉住林弦胳膊就往旁边树林里跑。
“都……都别动!”
这时,卫胜金大爷突然从树后面跃出。
他双手颤抖握着手枪,左右瞄准。
场面这么乱,他一时不知道该瞄准谁。
“嘎?”
大脸猫眉毛一拧,瞪着卫胜金手里的东西,毫不畏惧:
“什么破玩意儿,糟老头子吓唬谁呢!”
很显然。
大脸猫并不认识手枪。
以地球现在的工业水平,肯定是造不出手枪的。
就算是地底下能挖出来手枪,这一二百年时间过去,必然早就生锈散架无法使用。
所以,也不怪大脸猫不认识这等精致的武器,自然也就不知道它的威力,无知者无畏。
大脸猫种反应,反倒是把卫胜金给弄懵了。
手枪最大的作用就是威慑,而不是真正的射击;尤其是对于卫胜金而言,他这次来地球是寻找少年梦的,压根就没想过杀人。
可偏偏对面目不识丁!吓唬不住啊!
“卫大爷,把枪给我。”
林弦和CC跑到卫胜金旁边,把枪从卫胜金颤抖的双手中抽走,一时间如有神助,猛然转身。
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——
嘭嘭嘭嘭!
四枪瞬间开出,轰鸣的声响让大脸猫和二柱子目瞪口呆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转而,他们震惊的发现:
“二柱子!你枪头呢!”“大哥,我手里怎么就剩一个刀把了!”“我觉得不行!”
小弟们的惊呼声,让大脸猫重新看向手里棍棒,却发现……已然从中间炸开,只剩下手里握着的一小节。
他不禁倒吸一口凉皮。
这……
这要是打在脑袋上,还不得直接开花!?
那个黑乎乎、小小的东西,怎么这么大威力?
他见过类似的武器,非常珍贵,被叫做火药枪、猎枪……
但那种火枪,块头大得很,又长又重,而且绝对不可能连续发射,需要手动填充火药和弹珠。
再看看刚才糟老头和小年轻手里拿着的东西。
滑亮滑亮,只有巴掌大小,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威力!
“撤!”
识时务者为俊杰,大脸猫意识到对方是有意留他们狗命、故意不伤害他们,但再僵持下去可就说不准了:
“阿壮、二柱子、三胖!我们走!”
四個肥瘦高矮不一的身影,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消失在灌木丛中。
呼……
卫胜金大爷总算是长舒一口气,感觉心跳很快。
于是找了个旁边的石头坐下,弓着腰开始调整呼吸。
再度拿出水壶喝水。
林弦看到危险解除,也把手枪翻过来,开始研究。
这手枪肯定也是火星科技了。
体积很小、很轻、口径也不大,应该算是比较轻便的防身款。
由于没打开弹夹,也不清楚还剩多少发子弹。
但是,在目前工业水平近乎为零的地球上,这把火星科技小手枪,已经可以算是绝世神兵了。
他将手枪放进口袋,看着旁边久违的CC:
“CC。”
林弦内心五味杂陈,念出这个熟悉又满是别离的名字:
“好久不见。”
CC轻笑一声,月牙状的眼睛看着林弦:
“在这个世界,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吧?谈何好久不见呢?”
一样的眼睛、
一样的笑脸、
一样的浅浅梨涡、
一样姣好的面容。
【和楚安晴一模一样。】
林弦有很多事情要和CC确认,这些客套语,可以以后再聊:
“你知道我的名字,是不是也知道我其他很多事情?”
CC点点头:
“这都是某个记忆碎片里,你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“记忆碎片里什么内容?”
林弦开始核对信息。
“一共有两个关于你的记忆碎片。”CC当即说道:
“第一个记忆碎片,就是伱、我、大脸猫……也就是刚才追着我的那几个人,一起去银行里烧保险柜的场景。”
“另一个记忆碎片,是你在小树林里找到我,你说你是VV但其实并不是,你给我说了很多事情,00:42、无限循环、8月28日、世界末日、还有垃圾处理厂和保险柜的事……”
“随后我相信了你,我们两个一起潜入新东海市、潜入泰姆银行、去寻找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,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,记忆碎片都是很跳跃、很破碎的、并不连贯。”
林弦听罢,微微一笑:
“挺好,这就省掉自我介绍了。”
果然。
和他之前设想的一样。
CC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又增加了!
第二梦境里的CC,多了第一梦境里的记忆碎片;
那理论而言,第三梦境里的CC,也该有第二梦境的记忆碎片才对……并且在得到新记忆碎片的同时,旧的记忆碎片并不会消失。
这大概就是CC脑海里,为什么拥有成千上万记忆碎片的原因。肯定也是无数次时空变动、世界线偏移、慢慢积累起来的。
虽然第三梦境和第四梦境里,自己并没有遇到CC,但这应该不妨碍她记忆碎片的积累……无非就是第三梦境和第四梦境的记忆碎片里,没有自己存在而已。
那么,再到现在的第五梦境。
很显然,第五梦境CC的脑海里,必然多了前面四个梦境的四个记忆碎片。
太棒了。
林弦不禁感叹,总算是在这无限循环、没有人认识自己、没有人信任自己的重复梦境中,开局就能获得一个知根知底、值得信任的强力队友——
CC。
在第二梦境,黎成家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,自己为了说服CC陪自己潜入新东海市,真的是什么家底都交代了,包括梦境无限循环的事情也告诉了她。
所以,以后永远都不用重复自我介绍了。
从刚才快问快答的情况也不难看出,CC也非常信任自己,第一眼就把自己当成同伴一样看待。
“那你现在,应该全盘相信我说的话了吧?”
林弦看着CC:
“当初在新东海市外围见面时,你是不太相信我说的关于00:42分世界末日、以及我可以无限循环8月28日这一天的事,现在应该有所相信了吧?毕竟这都是我们第三次在这一天见面了。”
CC沉默了,然后……轻轻点了点头:
“现在的话……说实话我确实有些相信了。不过咱们先不说这个,这次你又是来这里干什么的?还是找那个写有你名字的保险柜吗?”
林弦点点头:
“你肯定也是来找那个铪合金保险柜的吧?放心,这一次我已经知道密码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
CC不以为然的笑了:
“你这句话又把我逗笑了,你每次都这样说。”
“这次绝对是真的。”
林弦也懒得解释:
“我也不解释那么多了,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吧。”
他又瞥了CC几眼。
是真的和楚安晴、和张雨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如今,林弦再度看到熟悉的面容,真是免不了有些欣慰,又有伤感。
CC注意到林弦复杂的表情,歪歪头:
“怎么了?这样看着我。”
“没事。”
林弦低下头,又抬起:
“我想问问你的生日是哪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是2604年8月29日吗?”
CC眨眨眼睛:
“不是……是8月28日。”
啊?
林弦懵了。
但立刻反应过来,CC出生在米国布鲁克林,那她说的肯定是米国时间啊。
龙国时间的2604年8月29日00:42分,就是米国时间的2604年8月28日12:42分。
很神奇,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无论是自己梦境结束时间、还是千年桩消散的时间,都是以龙国时间为准。
这种巧合……怎么看,都像是人为选择的。
“说话呀。”
CC见林弦突然不吭声,肘了他一下:
“你怎么不说话了?你问我生日干嘛?”
“你应该是中午12:42出生的吧?”林弦继续问道。
CC更奇怪了:
“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?我确实问过父母这个问题,他们记得很清楚,我是正午时候出生的,那时候太阳很高也很热,是个好天气。”
……
林弦眯起眼睛。
果然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【CC,确实也是一个千年桩。】
按照他之前和高阳的穷举推算,每24年就会有一个千年桩消散,1952年、1976年、2000年、2024年……一直到2624年,一切都是这么严丝合缝。
千年桩的规律,林弦早就已经摸透。
上一个千年桩消散打桩后,会有4年的空白期,然后下一个千年桩出生,并在20岁生日当天再次消散,将历史再次锁死。
这一个完整的周期,刚好是24年。
“你以前给我说过的,只是你记忆碎片不完整罢了。”
林弦又被CC催促肘了一下,于是敷衍道:
“咱们之前在新东海市里面聊过。”
他确实说了慌。
目前来看,CC和楚安晴、就像楚安晴和张雨倩一样,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
即便她们长相一模一样,但她们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
所以。
林弦也没打算将千年桩的事情告诉CC。
总不能……
像是预告死亡一样,告诉CC她只剩下五个小时不到的生命了吧?
况且千年桩这件事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,尤其是千年桩本人,更是意识不到她们自己是千年桩,实在没什么解释的必要。
“你来这里多久了?”
林弦转移话题:
“还是从布鲁克林来的吗?”
CC点点头:
“我来这里也没太久,几个月时间。主要是来这里的路太漫长了……没有任何我记忆碎片里的交通工具,最快的就是马匹和帆船……我也不是一口气就能坐船来到旧东海这里的,中间费了不少功夫,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抵达这里。”
“到这里后我就开始寻找泰姆银行的遗址,但是根本找不到。记忆碎片里那个大胡子男人VV,并没有告诉我泰姆银行的准确位置……他只是说泰姆银行在东海市。”
“这点也挺奇怪的,因为早在我出生的时候,东海市、以及世界上所有城市基本上都已经不见了,我不知道大胡子男人VV为什么还要那样说。除非……就和你曾经和我说的一样,这些记忆碎片来自不同的时空、不同的平行世界,不同的世界线。”
“只是因为这些记忆碎片大多都是破碎不完整的、无法衔接起来、没有什么上下文和年代标识。所以,很多时候我也是真假难辨,分不清楚故事背景和顺序。”
……
林弦默默倾听CC诉说。
目前来看,一切情报都对上了,并且自己关于CC特殊体质的猜测,也大部分正确。
现在可以重新确定的有以下几件事:
1、CC和楚安晴、张雨倩一样,都是千年桩,2624年8月29日00:42分,就是CC的20岁生日,她会在这一刻变成蓝色星屑消散,但自己观察不到……因为她是从00:42分第一秒开始消散的,但自己在第一秒到来之前,就会被焚尽一切的白光送出梦境。
2、CC脑海里的记忆碎片,会不断积累增加。她脑海里每一段记忆碎片,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的未来、一条真实存在的世界线。林弦之前问过CC,记忆碎片里有没有过2624年8月29日往后的日期,CC说没有,但并不确定……因为这些记忆碎片真的很短、很破碎,并不是每个记忆碎片里都能看到准确日期。
3、已经存在的记忆碎片,永远不会消失。哪怕在新的时空、新的世界线上,记忆碎片里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现,那也不妨碍这段记忆碎片继续保留在CC脑海里。点名就是那位大胡子男人VV的《保险柜宣言》,也就是这句不负责任的话语,让每一个时空里的CC,都注定会为了打开保险柜而奔波。
思考到这里。
林弦才想起来,自己还有两个问题没问CC。
“CC,你的记忆碎片里,有过一个全都是天空之城的世界吗?”
林弦尝试问道:
“在那个世界里,地面上的环境很糟糕,据说全世界范围内有很多悬浮在天空中的大城市;它们全都被蓝色的冷聚变引擎托起,悬浮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中。”
“有的。”
CC点点头:
“我的记忆碎片里,确实有这样一个世界,但并没有什么详细的记忆,只是一段仰望天空的场景。身边没有一个人,我连自己是谁、在哪、干什么都不清楚。”
“你可能无法了解记忆碎片这种感觉……怎么给你描述呢,【就好像每个世界就是一部完整的厚本;然后记忆碎片,就是随便从里面翻一页、随后撕掉一个边角放进我脑海里……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碎片,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任何信息价值。】”
……
林弦嗯了一声:
“这个形容不错,很形象。还有一个世界,那里东海市高度发达,天空中还能看到星环城和太空电梯,那个城市里也是有泰姆银行的,每一百年周年庆还会在空中飞飞艇,这个世界你有相关的记忆碎片吗?”
CC摇摇头:
“没有,也不排除某个记忆碎片确实来自于这个世界,只是我一一对应不上罢了。所以我一直都觉得,我脑海里能有两个关于你的记忆碎片,已经可以称之为是奇迹了。”
“绝大多数记忆碎片都是破碎不完整的,一般记忆长度也就是一两秒、最多三四秒的时间、即便是大胡子男人VV的那个记忆碎片,也不过是几秒的长度而已。”
“【可唯独只有你,只有和你在有关的两段记忆碎片,虽然也同样是断断续续、跳跃的……可是时间长度加起来,竟然能达到几十分钟之久。】”
她上下打量林弦一番:
“真不知道为什么,你就这么特殊。”
“这也不是坏事。”
林弦摊摊手:
“这就意味着,如果我们在下一个时空里还能见面,你还会记得我、还会有这一次我们所经历故事的记忆……到那时候,我肯定会越来越熟悉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CC眉头微皱:
“如果时间总是这样一天一天不前进的循环、世界也是这样冒无目的毫无意义的不断变化下去,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?”
“我们不停的在不同时空里,重复着同样或着不同的一天,尽管我的记忆碎片会增加,我们越来越了解,但是……终点又是什么呢?”
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。
又呼出。
顿了顿,看着CC轻声说道:
“我也同样在寻找答案。”
“或许我和你一样,CC,我们的答案,都藏在那个铪合金保险柜里。”
“我不知道那个大胡子男人VV,让你去打开保险柜的目的是什么。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,对我而言也非常重要。”
看到CC的一瞬间。
林弦想起楚安晴递给自己小纸条时说的话——
【到那边再看,你一定会明白的。】
她那时的眼神很复杂。
藏有很多种情绪,让林弦捉摸不透。
好像……
并不单单是为了验证梦境的真假虚实,还有很多其他的意思。
尤其是那句“到那边再看”。
这说明,楚安晴肯定知道自己梦境的秘密,也知道自己会做梦来到600年后的世界。
所以,她才叮嘱自己,到【那边】再看。
至此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命运的交织……
未来的自己,大胡子男人VV,让CC去打开保险柜,说里面有她想知道的真相。
而过去的CC,同为千年桩的楚安晴,也让自己去打开保险柜,说小纸条上会让自己明白一切。
这可真是神奇的闭环。
但事到如今,按他们说的做就是了。
CC探过头,看向林弦身后缓缓走来的老人:
“这位是?”
“哦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林弦这才意识到,刚才一直找CC核对情报,忘了卫胜金大爷的事。
他让开一步,让两人面对面,然后指着卫胜金给CC介绍道:
“这位是来自火星上的大学老师,也是来找他的保险柜的,你喊他卫老师就行。”
“卫老师,这位是CC,我的好朋友。”
卫胜金呵呵笑着,向CC伸出礼貌的右手,准备握手:
“小姑娘身手真不错,你也不用那么拘束喊我老师,这个复杂的时代直呼姓名就行,我叫卫胜金。”
“卫……”
CC愣住了。
伸出一半的右手,也停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不该握这个手。
但转而一想。
这位老人应该没有恶意,刚才还举枪救下她和林弦。而且考虑到是火星来的……和外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,可能生活习惯和日常用品上,确实有什么不同吧。
她收起偏见,继续伸手向前,和卫胜金握手:
“卫老师,我还是喊您卫老师吧。”
卫胜金无奈笑笑:
“都可以,都可以。”
此时。
天色渐晚。
太阳已经落山,月亮还没升起,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考古。卫胜金大爷的体力也到了极限,该休息了。
林弦好奇问道:
“卫老师,你平时都是怎么休息的?”
“我一般都是找个靠近水源的地方搭帐篷。”
卫胜金站起身,打打身上的泥土:
“但也不是每天都能找到合适的水源,有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,生一把火,然后在旁边休息睡觉。”